陳啟文照片

華藝雕刻美工社

陳啟文

資料來源
文化銀行、職人時刻
電       話
電子郵件

陳啟文的故事

       

      陳啟文告訴我們,自己一直到國中三年級時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馬頭工人,其穿著打扮都十分體面,是位對自己要求很高的人。陳啟文拿出他父親保存的薪水袋,一個一個都整理得整整齊齊,他說就是因為他爸爸嚴謹的態度影響到他製作木雕作品時也完全不馬虎。

       父親說過「沒人看到的地方也要做好」,父親雖然本業不是木匠,但是多才多藝。小時候鄰居有雨傘、篩網壞掉,都會向自己的父親求助,而父親也往往都能將東西修好。陳啟文笑著分享,自己的父親甚至會製作月琴等木製樂器,他說自己非常懷念父親親手彈的琴聲,但是那首曲目已經機近失傳了。

小時候有次玩過爸爸的刀具,因為使用不當差點將刀具玩壞。以前的刀具沒有砂輪機可以幫忙磨,每次都要徒手在磨刀石上磨上許久才能磨得好,但父親不但沒有責備自己,反而親自告訴陳啟文使用的方法,陳啟文說至今那組刀具都還留著,捨不得丟。

他告訴我們,自己小時候為了賺自己的生活費以貼補家用,有親手製作早期收線用的梭子。然而陳啟文和我們說,雖然自誇不好,但不得不說自己做的真的很好,收放線的每段距離都能夠算得非常準確。製作時刀子很銳利,手還要拿得很穩,若非非常有耐心是很難做得好的。

        小時候身體不好的自己有氣喘病,所以讀書容易分心,國中畢業後原本有人想找他做修車師傅,但陳啟文說自己並不喜歡。那時民國63年,家裡附近的阿伯原本想找他做木工師傅,但因為自己身體不好,木工師傅需要長時間搬運木柴,所以也沒能做成。後來阿伯問自己說想學什麼,啟文僅是隨口說出想要學習雕刻。

那個時候,連雕刻要做甚麼都不知道他,經由木工的介紹,來到基隆的雕刻社學習,但有趣的是,陳啟文說老闆竟然什麼都不會,因此他笑著跟我們說,自己一次也沒有稱呼他為師傅,每每都叫他做老闆,雕刻可以算是自己一路摸索出來的。

剛開始學習木雕時,由於遇到瓶頸時沒有師傅可以請教,因此陳啟文說自己剛起步的時候一直在原地打轉。就像做椅子的時候,起初以為要先將椅腳做好再接上去,不過陳啟文笑著跟我們說,其實應該是接上椅腳後再修,才能讓椅子站得穩。而現在陳啟文也有去上課以及看書不斷地進修。

           當年出師都要做三年四個月,然而做了兩年半之後,老闆便讓啟文出師了。不過出師就什麼都會了嗎?陳啟文跟我們分享,刀具的選用以及使用方式都十分重要,其大小、軟硬都會影響每一刀的雕刻。因此陳啟文說自己會設計自己要用的刀具,不論結構、用途及材質都是由自己發想,並且用來解決自己在雕刻上遇到的難題。

           「一個會木雕的人不是甚麼都精通,像我自己的作品算是比較雜、多面向的,這是我的專業;但如果要像專業的雕刻藝術家,將整塊木頭模仿的很像其他物品,我自己也要摸索一段時間才行」他說,要做好一件木雕作品,需要有耐心、不怕失敗以及對工作的熱忱,倘若做錯了就重新來過。不過他也笑說自己其實並不常犯錯,就算偶爾犯錯也不至於要將整件作品重新製做。

最後他說,自己的每件作品都十分用心,尤其是雕刻時還需要保持良好的心情才能做出好的作品,因此倘若自己的作品人家不想買,自己都會很開心,能夠多收藏一件自己費盡心力所做的木雕作品。

 

文化銀行報導:文化銀行 文/賴柏寧 圖/邵璦婷 責任編輯/鄧欣容

夏日頭城的柏油路上塵土蒸騰,黏膩的悶熱感受頑強地爬上肉身,一時揮之不去;然而,一進到啟文木藝坊,裡頭木料清雅氤氳的香氣迎面而來,使得燥熱的空氣與浮動的心,傾刻平和下來。一抬頭,只見兩邊牆面上掛滿各種木製工具與樂器作品,角落的機械馬達則徐徐轉著⋯⋯

(圖片來源:邵璦婷)

啟文木藝坊的創辦人陳啟文,接觸木藝至今已有40多年歲月。談起這段木藝人生的起點,陳啟文將時間軸線拉回他的童年;當時不比現在,小童們隨手就是新奇有趣的塑膠玩具,為了在生活中尋點樂子,年幼的陳啟文懷抱著無限的好奇心與創造力,蒐集家中的工具和木料,閒暇之時便敲敲打打,試圖製作屬於自己的小玩意。那段期間的摸索與嘗試,使陳啟文對木雕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同時,也發現自己在木藝上的天份。

當時,他最得意的自製玩具,便是陀螺——同學們爭相搶玩的情景,無疑成了一種肯定,為他帶了偌大的成就感。陳啟文細數著過去時光以及雕工細節,臉上難掩興奮的神情,說著便攀上角落的木架,摸尋出一個小巧的木製陀螺模型。

他將模型捏在手裡,仔細地向我們解釋:眼前陀螺看似樸實無奇,裡頭其實大有學問——製作過程中,不僅要注意保持整體型態的勻稱,若旋出時能發出聲音,在同儕間便會大受歡迎、賣得好價格——自幼便起頭的實作經驗和發自內心的愛好,隨著歲月逐漸累積,成了陳啟文往後鑽研木藝的基石。

(圖片來源:邵璦婷)

眼前,雕刻刀起起落落,在木塊上刨起一蜷蜷木屑——陳啟文回憶起兒時的玩具,個個都得出自雙手的一鑿一刀。對他而言,童時經驗興許是某種預言,揭示自己與生俱來就是吃木藝這行飯的。

堅持所擇  盡己所能

憑藉著前述對木工的熱情,陳啟文自求學時期就開始拜師學藝,他懷著抱負一一拜訪街上的木工店,但老闆見他年紀輕,便對他抱有疑問與成見,遂行拒絕。陳啟文求職處處碰壁,只好從雕刻大理石、粗糙玉石等簡單的工事做起,當起了學徒;當時,學徒每月所得的薪水實在微薄,每個月也不過調升五十元,若缺乏興趣跟熱忱根本做不下去,那段日子裡煎熬的苦倦,凡人無法想見。陳啟文的百般屈就,只為最終抵達學習木藝的殿堂。如今只見他雲淡風輕地豁達笑道:「都說木藝學到來,三個博士都讀完了啦!」

其實過程中,陳啟文也不是沒想過放棄,他曾一度捱不住,丟下工作跑去幫姊姊販售進口服飾,然而三、四天過去,他便因為害羞、叫賣時喊不出口,加上不懂商業模式而使進貨出了問題,進而體認自己並不適合這份行業。他乾脆狠下心將庫存通通分送給鄰居,毅然決然地回頭埋首於自己真正熱愛的木藝——這一歸來,四十個年頭,從來就不再想過要離開。

秉著對於木藝無法割捨的命定情感,加上學習機會得來不易,陳啟文在習藝過程中更加勤奮且仔細。而當年的時緣機運,更讓他走出了自己的道路——他在家鄉學習木雕時,木雕已非熱門技藝,許多師傅甚至紛紛出走,陳啟文因而自嘲自己是「末代學徒」。然而,這反倒給了他磨練的機會。彼時,店內的所有工作他都需要上手——不論是匾額、神龕、神桌,甚或大理石座椅——都在他的技術範圍之內,而正是年少時期此般密集且多領域的工作內容,使得陳啟文成為一個謹慎卻不失靈活的極品木藝師。

(圖片來源:邵璦婷)

擁抱鄉土  為頭城家鄉出一份力

在頭城生、頭城長的陳啟文,對於腳下這片土地,自然有著滿滿的眷戀。因而,出師後年僅25歲便在頭城創業、開啟自己的工作室,亦熱衷於推廣在地文創,也獲頒台灣工藝之家,成為了頭城人口中親切和善的「啟文司」。

在頭城,宗教信仰與在地文化始終緊密嵌合——共同記憶的延續與工藝美的追求互融共生,像一條透明卻結實的細線,串起了過往與今日的頭城面貌。多年前,地方上重要的信仰中心——東嶽廟——面臨廟會、遶境所使用的「七爺八爺大仙尪仔」長久使用而受損的窘境,廟內人士幾番討論,決定請託陳啟文進行修復工作。

愛鄉心切且勇於挑戰的陳啟文,毫不猶豫地便接下了大仙尪仔的修復重任——當時,神像的木料大半被蛀蟲啃蝕而腐爛,神尊早已面目模糊。然而,觀察入微、行事細心的陳啟文,仍從神尊破損不堪的形體,看出了兩尊大仙尪仔的耳朵以不同的雕工、形狀呈現;加上其中一尊的厚道,而斷定兩尊神像其並非同一人所造;回憶起來,他說道:「匠師在創作時,就算極力避免,還是會不自覺將一點點的『自己』殘留在作品身上。」

那段修復之路道阻且長——腐朽嚴重的部分,陳啟文得查找各式文獻資料、歷經重重考究與判定,才能進行重繪;其中,神尪從前繪上的眼珠已不復見,為求擬真,他找來了水晶球,將之切邊,再由深到淺細細描摹瞳孔的神韻,最後更加上一些裝置,使眼球靈活轉動。除此之外,陳啟文發現先前作為原料的玻璃纖維無法塑型,若結構不平之處將難以修補,思慮過後,他靈機一動——以化學藥劑硬化蟲蛀,再將尼龍線埋在木材表面下,經過一次又一次的細心調整才將其磨平。凡此種種顯現了仿製的困難需要各種機件精準的配合,尚要考量各種材質的限制與應用——這次的修復,像是冥冥之中緣分,陳啟文在過程中以自己最擅長的方式,為其所深愛的家鄉樂土,奉獻溫柔而強大的心力。

(圖片來源:邵璦婷)